最後,最致命的一擊來了!我終於了解古今中外對死者大體那麼留戀的原因。廳堂上的微笑巨大遺照已經讓我不勝唏噓,瞻仰遺容的時候,當我第一眼接觸到經過禮儀師(註1)化妝過的三叔,臉色粉紅、面容安詳,就在那一瞬間,似乎我記憶中所有與三叔的相處的畫面,正以閃電一般的速度播放!我壓抑的情緒已到頂點,眼淚不守而潰堤!顧不得繞出來時要面對多少陌生人,也顧不得我的眼淚會不會敲痛其他長輩的心,我的胸口亟速的抽搐、豆大的眼淚使鼻黏膜腫脹不能呼吸,闇啞的哭聲震驚了排在後面的親朋好友。
一個差我十一歲的堂弟一把抱住了我,擔心我哭成這樣,我半哭半擠出要他寬心的笑說:『姐姐擁有對三叔的記憶比較多,我捨不得、我心裡難過,你不要擔心我。』
大體火化及送骨灰上山的過程我沒有再參加,因為我是兩個孩子的媽,而且沒有人可以支援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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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高鐵上,我偶爾想到感傷處還是落淚,甚至在接駁車上也是。現在只花兩小時,我可以上午在台北,中午回台南;回想三十多年前,三叔時常帶著我,搭四小時的台鐵由嘉義上台北,半途中年紀小小的我一定會哭-因為想媽媽,三叔就會笑著說要用杯子把我的眼淚裝起來……。
在電影『班傑明的奇幻旅程』(註2)中,有個老太太告訴班傑明說:『上天用死亡來提醒我們,那個親愛的人對你有多重要。』三叔一輩子化人無數,我不只一次受其點化之恩,最後一次,三個月前宜蘭之行的其中一天,他把我叫到飯店樓下,跟我說了足以改變我人生的一些話,這些話永遠只有我們兩個知道,謝謝三叔!
我好不捨,我好心痛,相處的畫面仍然那麼清晰、那麼接近。三叔突然的走,用生命提醒我愛要及時!有些事情,遲了,會永遠成為遺憾!
我又不能呼吸了(註3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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